外面完全看不出来面团里藏了扣子。然后她把面团分成小剂子,每个剂子揉成圆球,放在蒸笼里。独眼把灶膛里的火调到最稳,火苗从橘红色变成淡蓝色,舔着锅底,不急不缓。蒸笼盖上之后,白气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朵一朵正在上升的云。所有人都围过来了——骨兵们放下手里的活计,石青和持把削了一半的锄柄靠在枯树上,闭眼的把木哨从嘴边拿下来,独眼把长勺挂在灶台边的挂钩上。沈仲元从枯树下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看着蒸笼上冒的白气。
“三十天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十天前,缝合者第一次站在溪边。那天早上我盛了一碗粥放在石头上。它没喝。粥从热变凉,从凉变成一层膜。它站在那里看着那碗粥,像一个在博物馆里看着一件展品的人,试图理解它为什么会被放在那里。三十天后,它在这里煮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从一碗粥开始的。独眼从一碗粥开始学会咸和甜和烫。持从一碗粥开始学会说话。闭眼的从一碗粥开始回到灰烬林地。石青从一碗粥开始把骨锯变回手。骨兵们从一碗粥开始把武器变成锄头。粥从来不倒。人也是。”
曦掀开蒸笼。白气散开之后,笼屉里整齐排列的扣子馒头每一个都胀得圆润饱满,面皮在蒸汽中变得光滑透亮,隐约能看到面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凸起——是扣子的轮廓,被面团包裹着,在高温下和面团一起膨胀,但不会变形。她把馒头一个一个夹出来放在石头上晾凉。没有人伸手去拿——所有人都在等。等馒头凉到可以用手拿的温度,等沈仲元说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