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院使。
眼神很平。
平得像一口枯井。
“大柱叔命保住了。”沈四郎冷冷地说了一句。
院使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提这个。
“但他一条命,换不来前线万军的命。”
沈四郎捧着残书,从废墟里走出来。
路过院使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这书若补不全,前线万军无命。”
他没看院使的脸。
“闭嘴。去内室。”
院使被噎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出声。
他知道,这半卷残书,是沈家现在捏在手里的命门。
沈四郎牵起珞宝,往内室走。
内室。
光线昏暗。
窗户纸上蒙着一层灰,天光透进来,灰蒙蒙的。
桌案上点着半截蜡烛,烛火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沈四郎坐在案前。
把那半卷残书平铺在桌面上。
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焦脆的纸页。
他拿起旁边的一支狼毫笔。
手腕一悬空,指尖就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神识过度透支,加上肺部感染带来的生理性虚弱。
那抖动根本控制不住。
笔尖在纸面上方晃荡,迟迟落不下去。
这毒不是普通的鼠疫。
他在火场里闻到了,那毒粉里掺了东西。
必须补全最后那三味药名,那是化毒的关键。
可他的手不听使唤。
珞宝站在桌边。
她个子矮,只能踮起脚尖。
【这老头真烦人哇,头顶上的灰气熏得我眼睛疼。】
珞宝心里嘟囔着。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急得直搓手的院使。
又转头看向沈四郎。
四叔的脸色已经白得发青了。
不能等了。
珞宝挪动小短腿,靠向桌案。
她把受伤的右手食指高高翘起。
避开所有可能碰到桌面的角度。
然后,用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捏住了桌上的铜砚滴。
院使在门口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地砖上,哒,哒。
珞宝假装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腕一歪。
铜砚滴倾斜。
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滴口滑落。
无声无息地落进干涸的砚台里。
灵泉水。
水珠一落进去,砚台底下的残墨瞬间化开。
一股极淡的清香,盖住了屋里的焦糊味。
【四叔加油,爹爹在等这救命的东西哇。】
珞宝在心里喊了一声。
她放下砚滴,乖乖地退后半步。
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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