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来,合成一个完整的『诚』。你只需问自己,此刻,当下,我做的这件事,是不是该做?若是该做,便做。做了之后,不管结果如何,都是天道运行的一部分,你不必替天操心。」
陆北顾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想说,你从不曾带兵打仗,从不曾签下军令调拨兵马,从不曾在深夜独坐值房时看见那些阵亡者的面孔从烛火中浮现。
但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陆北顾想了想,又转而揪回了之前的问题。
「先生方才说『无欲则静虚动直』,我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静虚,动直。」周敦颐揉了揉正在跳的太阳穴,「静虚,便是无所欲求之时,心如止水,澄然无滓,能照见万物而不为万物所扰。动直,便是有事来时,心无旁骛,一念到底,如箭离弦,不偏不倚。」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这便够了。」
周敦颐又说道:「至于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死了,这是天道运行的一部分,你不必替天行仁。至于将来的人,他们有他们的命数,你不必将天下兴亡都系于自己一身。」
「所以先生是说,让我不要替死人负责,也不要替活人担保。」
「正是。」
周敦颐点点头,说道:「君子忧道不忧贫,但君子亦不可替道忧。道自有其运行,君子只需遵道而行,不必替道操心。」
窗外暮色渐沉,那条窄水的流速似乎比方才快了些,大约是上游的积雪开始融了。
「我再给你讲一桩公案吧。」
「鹤林寺僧寿涯禅师,是我当年参修佛学时的师父。他有一日指著庭中柏树问我,『此树何时死?』我说不知。他说,『你既不知它何时死,又何必替它忧?它该活的时候自活,该死的时候自死。你的忧,忧不到它身上,只忧在你自己心里。』」
寿涯禅师,陆北顾是知道这个人的。
原因倒也简单,这位老禅师跟胡宿的关系特别好,胡宿跟陆北顾在闲聊的时候提起过好几次。
而周敦颐则是曾随母寄居镇江,在鹤林寺读书,并师事寿涯禅师,周敦颐还曾在寺中凿有一方池塘栽种莲花,称为「爱莲池」,他在鹤林寺的这段经历,对其早期哲学思想的形成产生了重要影响,《太极图说》的某些观点,便可追溯至寿涯禅师。
「先生的意思,是教我放下。」
「不是放下。」周敦颐转过身,「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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