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中心,几辆用粗木栅栏围成的囚车,正在手持水火棍、腰挎腰刀的差役押解下,缓慢地、艰难地在人群中挪动。囚车里的犯人,个个蓬头垢面,穿着肮脏的赭色囚衣,有的神情麻木呆滞,有的则满脸怨毒愤恨,双手被木枷锁住,固定在囚笼的栅栏上。
汪应蛟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囚车高高架起囚犯的脸。皆是陌生面孔,但看脸上残存的气度,也不似寻常百姓,倒像是些有身份的官员。
张嗣修的驴车也停在了汪应蛟的轿子旁边。他同样掀开了帘子,目光落在囚车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垂落。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旋即又被一片沉寂的疲惫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帘子,仿佛要将外面的喧嚣与不堪隔绝。
“阿福,”汪应蛟收回目光,对侍立在侧汪福沉声道:“去前面看看。”
“是,老爷。”汪福应了一声,转头朝轿夫们打了声招呼,便向着骚动的中心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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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福瘦小的身影如同游鱼,几下便钻过攒动的人头,挤到了街边一处稍高的台阶旁。这里的视野比街边开阔得多,能将囚车队伍看得更加真切。
几辆囚车在差役的推搡和呵斥下,缓慢地向前蠕动。打头一辆囚车里,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那男人蓬头垢面,穿着肮脏的赭衣,戴着沉重的木枷,被锁在栅栏上,眉眼间残留的官威和此刻怨毒扭曲的神情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目。他紧闭着嘴,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仿佛要穿透这囚笼和人群。
“啧啧!那个多半就是甘肃巡抚杜承式,杜大老爷了。”台阶边缘,一个穿着半旧绸衫、像是衙门书吏模样的人,指着囚车对身侧同伴低声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和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谁能想到,前些日子还威风八面的一省抚台,转眼就成了游街示众的阶下之囚”
“大惊小怪。”书吏的同伴翻了个白眼,“不过四品官而已。在外地算是个人物,到了京里哼。”
汪福本在旁听了对话,心中一动,连忙凑近了些:“这位先生,这位先生”
“你在跟我说话?”书吏模样的人侧过头瞥了汪福一眼。
“是是是。”汪福本想作揖,但地方挤施展不开,他也就只能把嘴角往高了翘。“这位先生,我想请问,您刚说甘肃巡抚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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