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陌生的香水味,只有一种极其淡、极其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透棉布后特有的、暖烘烘的微甜气息。这味道,他曾在无数个午后,在老槐树浓荫下,在她晾晒的衣衫上闻到过。那时她总爱把洗干净的衣服挂在槐树枝桠上,风吹过,衣袂翻飞,那淡淡的皂角香便随着风,丝丝缕缕,缠绕着他少年的心事。
他放下衣服,手指探进包袱最底层。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他把它抽出来。
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绒布,边角磨损得露出了底下灰白的纸板。封面上,用银色的细线,绣着一朵小小的、五瓣的槐花。针脚细密,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陈砚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抚过那朵银槐花。银线微凉,花瓣的轮廓清晰可辨。他翻开封面。
扉页上,是林晚的字。依旧是那清秀而有力的笔迹,只是墨色比从前更深,更沉:
砚子:这本子里,记着咱村的地,记着咱村的人,记着咱村的四季。记着麦子怎么抽穗,稻子怎么灌浆,棉花怎么吐絮,红薯怎么膨大。记着王婶家的猪崽哪天生的,李伯家的梨树哪年结果最好,还有……记着你教我的,怎么用木头做一把能吹响的哨子。我把它带走了二十年,现在,该还给你了。土地记得一切。脚印不会消失。岁月会老,可有些东西,比岁月更老。——晚,二〇二三年五月十八日
二〇二三年五月十八日。
又是五月十八日。
陈砚的视线瞬间模糊。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湿漉漉的。他翻过扉页,第一页,是手绘的村地图。线条简洁,却精准无比:蜿蜒的村路,错落的房屋,蜿蜒的溪流,还有那片占据中心位置的、被特意用淡绿色水彩涂满的坡地。地图右下角,标注着:“晚砚地”。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内容琐碎而具体:
四月三日,晴。坡地东头第三垄,麦苗返青,叶色浓绿,有蚜虫零星出现,已用苦楝叶水喷洒。(附:苦楝叶采摘于村西老槐树南侧第三枝)
五月七日,阴转小雨。麦芒初现,穗子开始泛黄。王婶说,今年麦子灌浆足,沉。我掐了一穗,搓开,麦粒饱满,乳白,咬一口,微甜。(附:麦粒样本,夹在页中)
六月十日,大暑。抢收。全村出动。砚子的镰刀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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