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灶台还是老式的柴火灶,他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错。我坐在小凳上剥蒜,蒜皮纷纷扬扬,像一场微型的雪。
“你还会烧火?”我问。
他头也不抬:“手没忘。”
饭很简单:荠菜豆腐汤,清炒野苋菜,蒸红薯,还有两碗新蒸的糙米饭。
我们坐在院中老槐树下吃饭。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那棵老槐树,枝干虬劲,新叶葱茏,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影。
吃到一半,陈砚放下筷子,起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蒙尘的木匣子。他拂去灰尘,打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信封,封口都用蜡封着,火漆印是同一枚印章——一朵简笔勾勒的野蔷薇。
“我写的。”他说,“每年小年,写一封。没寄。”
我伸手,指尖颤抖。
他没拦,只是看着我,目光沉静如古井。
我拆开最上面那封。信纸已经发脆,字迹却依旧清峻有力:
“晚晚:
今日修路至东坳口,遇一株百年皂角树,树洞极大,可容三人。孩子们钻进去玩,出来时头发上全是皂荚刺。我拔了半日,手被扎出血。忽然想起你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蹲在树下,一边哭一边让我帮你挑刺……
地很硬,人很累,可想到你,手就不疼了。
盼安。
砚
一九九五年小年”
我拆开第二封:
“晚晚:
小芽班的孩子们今天认识了蒲公英。他们吹散绒球,看种子飞向天空。有个男孩问我:‘陈老师,蒲公英的种子飞那么远,它会不会忘记自己是从哪朵花里出来的?’
我说:不会。风带它走多远,它的根,就记它多深。
晚晚,你也是。
砚
一九九六年小年”
第三封:
“晚晚:
今日暴雨,山洪冲垮了新路一段。我和几个年轻人连夜抢修。泥浆没过膝盖,手电光在雨幕里晃,像几颗将熄的星。冷,累,可心里踏实。因为我知道,这条路,是你我一起量过的步子,一起夯过的土。它塌了,我们再修。
就像你,走了,我等。
砚
一九九七年小年”
……
我一封一封拆,手越来越抖,视线越来越模糊。月光下,那些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微微浮动,带着三十年的墨香、汗味、雨水的气息,和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最后一封,日期是今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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