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水温,是姨妈凉好的温水。他俯身,用一只手小心地托起母亲的后颈,另一只手将吸管凑近她干裂的嘴唇。“喝点水。”
母亲顺从地小口啜吸着,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儿子,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套。喝完水,沈照野轻轻放她躺下,拿过一旁的湿毛巾,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却极其耐心地,轻轻擦拭着母亲额头的虚汗和脸上的泪痕。
“别忙了……孩子……”母亲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声音哽咽破碎,“是妈对不起你……是我们……把这个家……毁了……”
沈照野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毛巾擦过母亲嶙峋的锁骨。母亲的忏悔,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撬开一扇尘封已久、锈迹斑斑的门。
“你爸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母亲闭着眼,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对着空气忏悔,“他年轻时……也有抱负……也想干出点样子……可是……那次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得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债……你爷爷奶奶那边……又一直逼他……骂他没出息……拖累家里……”
沈照野沉默地听着,拧干毛巾,继续擦拭母亲的手臂。那些他童年时模糊感知到的、家庭气氛骤然变冷的碎片,似乎找到了源头。
“我……我也没用……”母亲的眼泪流得更急,“看着他消沉……喝酒……我不敢劝……劝了他就摔东西……骂人……我害怕……我就只能躲……后来……后来就只想着……怎么少挨骂……怎么把这个月的债还上……怎么让你……少受点委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可我什么都没做好……这个家还是散了……你也……”
沈照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一直以来盘踞在心头的、对父母的怨愤,此刻奇异地没有升腾起来,反而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悲凉。他看到的,不再是面目可憎的加害者,而是两个被生活重压和自身局限击垮的、可怜又可悲的普通人。他们的失败,他们的懦弱,他们的互相伤害,最终都成了落在他身上的、冰冷的尘埃。
他没有说什么“都过去了”或者“我不怪你”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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