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诏一下,众人皆明。
新帝此举,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更深的惩罚。
让他余生都活在弑父、误杀定国公的罪孽和愧疚之中,让他在青灯古佛前,日夜面对自己永远无法洗清的罪业,直至生命终结。
偏僻清冷的净室内,除一榻、一桌、一盏长明灯与满架佛经外,别无他物。
房门终日落锁,仅有小窗递送饭食。
穆弘朗跪在蒲团上,面对着宝相庄严的佛像。
这些时日,耳边时刻回荡先帝临终前的微弱呻吟。
定国公悉心教导他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
还有丽贵妃火海中的声声哀嚎。
穆弘朗颤着手,一遍遍抄写着往生咒、祈福经文。
皇家寺院后山万籁俱寂。
净室内,门扉轻响,裴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进了屋,屏退左右,看向灯前的穆弘朗。
几日不见,穆弘朗的身型清瘦些许,眼下青黑,头发散乱,早已失了为帝时的威严华贵。
穆弘朗看到他来,放下笔,“你来作甚?”
裴珝反问道:“当年,你为何那般坚信,诏书上的名字是景王?”
穆弘朗一时怔住。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平静的眼神下压着无尽的悔恨。
“那日,朕...我去探望养病的父皇。走到寝殿外,隐约听见里面父皇正与定国公谈话。”
“我听见父皇说,‘弘澈仁心仁术,颇有古之贤王遗风。若天下能由...’”
“只是这江山重担,光有仁心还不够。鹤鸣,朕最是信重你,便将他和这江山社稷..都托付给你了...”
“这份诏书,你且看看...”
穆弘朗抬起头,“我亲眼看到父皇将诏书给了定国公,又如此盛赞景王,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景王本就深得父皇喜爱,此举不正是让定国公辅佐景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