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一闪:
“明天跟车别穿新布鞋,青龙潭边的黄泥能吞鞋底!”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货车的柴油轰鸣惊醒了合作社看门的大黄狗。
杜勇扒着车斗挡板,看刘勇用草绳丈量货箱余量。
二十个腌菜坛子被麦秸间隔安放,封口的红布在晨风里如跳动的火苗。
“接住!”
杜梦瑶从晒场狂奔而来,扬手抛来个鼓囊的蓝布包。
杜勇接住的瞬间,晒干的槐花从缝隙漏出甜香——那是给他备的晌午干粮,裹食物的报纸印着去年合作社丰收的喜讯。
货车拐过村口老磨坊时,杜勇突然发现挡风玻璃前别着束麦穗。
刘勇单手把着方向盘,喉头滚过声带笑的咳嗽:
“你姐凌晨四点别上的——说是保车轮不陷沟渠!”
张卓远对着八仙桌摆开的十二种面团发怔,老榆木桌面上还留着清明祭祖的香灰印。
他抓起块掺了艾草汁的绿面团,对着天窗漏下的光观察筋络走向,冷不防被窗边风铃惊了神——那是用晒干的野麦穗串成的天然湿度计。
“吱呀”一声,李连军端着铝饭盒挤进阁楼。
白瓷盘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透过竹蒸笼的缝隙,能看见杜梦瑶捏的麦穗形花边褶。
“尝尝三蒸三晾的新面皮!”他掀开笼布,韭菜鸡蛋馅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
张卓远没接筷子,反把饺子皮撕开摊在黄表纸上。
纸面洇开的油渍逐渐显出麦粒状纹路:
“您看这延展性!
要是能保持三天不干裂...”
话没说完,窗台晾着的试验面饼突然裂成两半,惊飞了偷食的麻雀。
李连军拾起碎渣对着光瞧:
“裂口齐整得像镰刀割的,这是没揉进地气啊!”
墙角陶缸突然传来窸窣声。
张卓远掀开去年存新麦的草编缸盖,捞出块正在发酵的老面引子:
“闻闻这酸香!
我试着把祠堂梁木的菌丝掺进去了。”
李连军凑近时,几星陈年蛛网落进面缸。
趴在房梁的大花猫突然窜下,肉垫踩翻了记录配方的毛边纸。
“莫急!”
李连军拦住要抢救资料的后生,指着窗外晒场上翻飞的被单:
“你看杜家妹子晒辣酱的法子——三层纱布遮阳,底下垫松针透风。”
张卓远醍醐灌顶,抓起蒸饺冲向阁楼露台。
他将面皮摊在竹筛上,覆了层鲜荷叶。
正午的阳光透过叶脉经络,在面团表面烙下细密气孔。
远处货郎担的铜铃声随风送来湿气,面皮边缘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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