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军摸出烟斗轻磕窗台,烟灰洒在试验台上恰好形成保护层:
“今夜把泥胚埋进晒场东南角,那儿地气最旺。”
暮色漫过祠堂飞檐时,两人抬着陶罐走向晒场,惊醒了草垛里孵蛋的芦花鸡。
张卓远抱着青花粗陶罐撞开雕花木门时,惊落了檐角悬着的六角铜铃。
罐里十二种面食样品在榆木长案上铺开,恰似黄河流经的九曲十八弯。
晨雾未散的窗棂间,合作社新收的麦秸正在石臼里吐露金芒。
“看这组!”
他抖开泛着槐花香的面饼,饼缘天然裂出龟甲纹:
“三蒸三晒的八宝面,配的是杜家阿婆三十年的老酵头!”
李连军指尖抚过饼面,忽然蘸着晨露在供桌写起字。
水痕漫过先祖牌位的阴影,映出“古粮”二字忽明忽暗的光斑。
“这套用石磨冷轧的如何?”
张卓远又捧出叠透如蝉翼的馄饨皮,对着天光竟显出老城墙砖纹:
“掺了晒场东南角的红黏土——就是埋试验罐那处!”
李连军突然抓起供桌上的蓍草茎,在面皮上划出甲骨文似的符号。
西厢房传来石磨转动的闷响,震得草茎末梢的露珠滚落,恰好浸润了那些神秘刻痕:
“昨夜祠堂梁木落灰,在面缸里拼出个‘韵’字。”
院里的老槐树应声抖落几串槐花,穿过窗纸破洞跌进青瓷碗。
张卓远猛拍大腿,震得案上陶罐嗡嗡作响:
“古粮韵!
咱们就叫古粮韵!”
供桌烛火突然爆出灯花,将墙上“五谷丰登”的旧年画映得通红。
杜梦瑶的竹篮车吱呀碾过祠堂门槛,篮中李长麟正抓着面鱼儿咯咯笑。
婴儿手腕的桃木算珠撞在青石门槛,竟敲出编钟般的清越回响。
“这名儿要刻在磨盘上!”
她抽出绣着麦穗的帕子,轻轻擦拭先祖供着的汉代石磨。
张卓远已冲向院角的砚田,挖起把混着麦壳的朱砂泥。
李连军摘下腰间铜烟锅,就着百年门墩研磨松烟墨。
当“古粮韵”三个篆字显现在磨盘侧面时,二十只灰鸽突然从祠堂藻井振翅飞出,羽翼掀动的气流卷起满地麦尘。
“该请老味道作证了。”
李连军揭开神龛下的青砖,捧出个沾满窖泥的陶瓮。
封口的蜡染布刚掀开条缝,三十年前的麦香便裹着地气漫出来。
张卓远将新制的面饼浸入陈酿老醋,褐色的液体突然浮起星状气泡。
杜勇抱着刚收割的新麦冲进来,麦穗尖的露水溅在供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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