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军抽出一穗在烛火上轻燎,爆裂的麦粒恰巧落进陶瓮。
寂静中忽然响起细微的噼啪声,仿佛千年前第一粒麦种在红湾破土时的欢鸣。
暮色染红磨盘时,合作社女工们捧着雕花木模来了。
张卓远设计的“古粮韵”徽记在月光下显出真容:
一株麦穗盘成古城墙雉堞,根须化作运粮河的九曲清波。
李长麟突然伸手抓向木模,掌心胎记竟与徽记纹路严丝合缝。
“今夜子时封坛!”
李连军将新麦旧粮混装入瓮,埋进祠堂古柏下的蝉蜕堆。
更夫敲响二更梆时,张卓远发现试验本上的笔迹竟渗出麦香,而墨迹未干处正缓缓浮现“古粮韵”的水印。
李连军蹲在麦垛后调整DV机焦距时,三粒麦壳卡进了齿轮。
杜梦瑶正在二十步开外教新媳妇捆麦秸,她扬手示范捆扎手法的刹那,西晒的太阳正巧把她的剪影烙在百年粮仓土墙上。
“当家的,帮接把麻绳!”
李连军应声起身,DV机镜头盖骨碌碌滚到杜梦瑶脚边。
她弯腰拾取的瞬间,马尾辫扫过斜插在麦垛的镰刀,银亮刀面映出她惊怔的面容——像面突然破裂的铜镜。
“这是...县里借的洋机器?”
她捏着镜头盖退后半步,鞋跟碾碎了几颗晒爆的麦粒。
“给合作社拍宣传素材。”
李连军扯过汗巾擦拭机身,蝉蜕从兜里掉出来:
“你捆麦秸那手绝活,比省农科院的录像带强百倍。”
杜梦瑶搓着围裙上的麦芒笑出声:
“拍刘家嫂子才像样,人家在县城照相馆拍过...”
话音被穿堂风截断,李连军突然扳过她手腕,将掌心茧纹怼到镜头前。
“县电视台要找的就是这种茧!”
取景框里,她虎口的裂痕与麦穗芒刺重叠成奇异图腾:
“记得那年大旱,你带妇女队连夜挖渠的手艺?”
斜刺里窜出只芦花鸡,惊得杜梦瑶撞翻晾晒的簸箕。
陈年麦种瀑布般倾泻,在镜头里织成金色帘幕。
李连军不退反进,DV机几乎抵着她鼻尖拍下这幕——就像前世那些网红追逐的“破碎感”。
?“真要拍,得换件鲜亮衣裳。”
她蹲身捡麦粒,后颈晒红的皮肤渗出细汗。
李连军却从粮仓梁木取下个蓝布包袱,抖出件褪色对襟衫:
“穿你当生产队长那年的工作服,左襟还别着‘铁娘子’奖章呢。”
杜梦瑶指尖抚过磨白的领口,那里留着女儿长麟长牙期啃咬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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