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第一个月,在疼痛与困惑中缓慢流过。
韩云舒的生活规律得像日晷的投影:卯时镜前问心,午时崖畔听剑,子时调息导引。每一天都在重复,每一天又都不同。
问心镜中的自己,眉眼间北冥的阴郁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但玄青子说,那不是真正的平静,是“麻木”。是孩子为了保护自己,把情绪锁进了冰层深处。
“你要学会的不是不痛,而是与痛共存。”他在某个清晨对她说,“就像你体内那三条冰河——它们是你的一部分,不是敌人。”
韩云舒似懂非懂。
她只是在每次镜光照耀时,努力让那些翻涌的记忆流过,而不去抓住它们。母亲的笑容,北冥的风雪,仆妇的窃语……像河底的卵石,被时间的流水冲刷,渐渐失去锋利的棱角。
午时的剑鸣崖,是另一种修行。
崖如其名,风过处,万剑齐鸣。
那不是真实的声音,是三百年来昆仑弟子在此练剑,剑意渗入山石,与地脉共鸣产生的“意之回响”。修为不够者,只能听见混乱的噪音;心境澄明者,方能从中分辨出不同的剑道。
云舒属于后者。
她发现,自己闭目静坐时,能“看见”那些剑意——不是用眼睛,是用眉心那道青金气流感应。
有的剑意炽烈如火,划过意识时留下灼烫的轨迹;有的冷冽如冰,所过之处思绪都要冻结;还有的缥缈如云,捉摸不定;厚重的如山,巍然不动……
但听了一个月,她依旧没找到“自己”的那一种。
“急什么。”玄青子难得带她登上崖顶,俯瞰下方云雾中隐约可见的练剑坪,“昆仑立派三千年,最快的记录是雪灵儿——她用了四十九天,听出了属于自己的‘净世剑意’。你现在才三十天。”
“最慢的呢?”
“最慢的?”玄青子笑了笑,“有位师祖听了三年,最后说:‘我听见了风,听见了雨,听见了山石崩裂,唯独没听见剑。’于是他弃剑学符,后来成了昆仑第一符师。”
云舒眨眨眼:“那算失败吗?”
“算成功。”玄青子望向远方,“因为他听见了自己真正想听见的东西。”
那天傍晚,云舒在石壁上刻下第二个问题:
“我想听见什么?”
字迹比第一问工整了些,力道却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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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子时的导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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