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踏出那一步呢?继续像现在这样,在绝望的泥沼里一点点下沉,看着所爱之人在自己眼前慢慢熄灭生机?
炉灶上的炖锅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水开了,土豆和培根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玛丽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食物,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意外之喜”的珍惜。
她什么也没问。
“爸爸,好香啊。”珍妮小声说
汤米和艾米丽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光着脚丫跑到炉灶边,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小心烫。”
亨利看着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转身,走到那扇歪斜的窗户前,推开一条缝。
远处那里是议会,是白厅,是银行,是剧院,是那些永远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孩子病了有没有钱医治的人们居住的地方。
他们的灯火温暖而明亮,与东区这片被遗忘的、沉浸在黑暗和饥饿中的土地,隔着的仿佛不是几条街道、几条河流,而是深不见底的鸿沟。
窗外的伦敦,被这无形的鸿沟割裂成两个世界。远处那片光明璀璨,仿佛在嘲笑东区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嘲笑他口袋里最后几枚先令换来的短暂温饱
他看着锅里翻腾的、带着油星的土豆和零星培根。
这点微薄的油脂,是玛丽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惊喜,是孩子们此刻全部的期待。可它能点亮什么?
能照亮珍妮未来识字的道路吗?能让汤米和艾米丽不必在下一个冬天蜷缩在薄毯下瑟瑟发抖吗?能让他的玛丽不用在昏暗的油灯下,缝补永远也缝补不完的破衣烂衫吗?
不。它什么也改变不了。它只是一针微弱的麻醉剂,暂时麻痹饥饿的神经,却治不了这深入骨髓的病。
“大法官……大律师……”亨利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词,那是他从未敢对人言说,甚至很少对自己承认的幻想。
那是他在码头扛着沉重的麻袋,汗水模糊了视线时,偶尔飘过的不切实际念头。是他在看到那些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假发、坐着马车匆匆而过的大人物时,心底最深处的艳羡。
他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识字,每天在泥泞、汗水和监工的吆喝中挣命,唯一的指望就是能把工钱如数带回家,让孩子们能多吃上一口黑面包。
他像他的父亲,父亲的父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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