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他往远处飘。
旷野上浮着一层灰雾。不是晨雾,不是水汽,是魂雾。是那些死在这里的人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是他们的血蒸发后凝成的水珠,是他们的怨气和执念混在一起形成的瘴气。灰雾很浓,浓得像浆糊,粘稠稠的裹在身上,像穿了一件湿透的棉袄。他的魂魄在雾中飘行,像一条鱼在水里游,看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走。他飘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游魂。
他们穿着破旧的盔甲,有的穿着秦军的黑衣,有的穿着楚军的红衣,有的穿着汉军的黄衣。盔甲破了,甲片掉了,露出里面的棉衬。棉衬烂了,露出里面的白骨,白得像雪,有的上面还挂着干枯的皮肉,皮肉黑得像炭。他们的手里握着刀,握着枪,握着剑,握着弓。刀卷了刃,枪断了头,剑缺了口,弓断了弦。他们的脸看不清楚,被灰雾遮住了,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眼睛是亮的,亮得像鬼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们在地上爬着,走着,跑着,有的骑着马举着刀,喊着杀声。有的在追人,有的在被人追,有的在砍人,有的在被人砍。他们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刀砍下去,砍了半天还没砍到。刀砍在脖子上,脖子断了头飞了,血喷了出来。头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身体还站着,站了一会儿倒下了。反反复复,永不停歇。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是在重复,重复他们死前的那一刻。那一刻是永恆的,因为那一刻他们死了。
陆悬鱼站在灰雾中看着那些游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种很淡的、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的感觉。他也是棋子,他也是被人控制的,他也是身不由己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棋子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棋路对不对。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像那些游魂一样,永远困在这里。
他转身准备回去。然后他听见了喊杀声。
千军万马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漫过沙滩,像山洪冲下山谷,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声音里夹杂着刀枪碰撞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士兵惨叫的声音,将军怒吼的声音,鼓声,号声,风声,雨声,雷声混在一起,轰轰轰的像天塌了。
陆悬鱼的魂魄被震得晃了晃,差点散了。他稳住自己,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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