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在一个车间门口站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地面上散落着旧手套、断了的皮带、几个落满灰的零件盒,墙上的安全标语已经褪了色,只剩一个“安”字还勉强可辨。
那个字孤零零地挂在墙上,笔画残缺,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承诺。
“这家以前是做什么的?”程立问。
“做水泥预制品。”刘铁军站在他身后,“九二年停的,停了四年了。机器还在,但主电机被人拆走了,剩下壳子,没人接手。”
程立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被藤蔓缠绕的传送带,它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像是以为自己随时会被重新启动,只是等得太久了,慢慢忘了自己还能动。
他想到了刘铁军那张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图纸,想到了那个被摸得起了毛边的牛皮纸信封。
有些东西还在原地,有些东西在等,等本身就成了习惯。
“刘厂长,”程立忽然开口,“你在这厂里干了多少年了?”
“十三年了。”刘铁军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数字他一直放在嘴边,“八三年进的厂,从技术员干起。”
“中间想过走吗?”
刘铁军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台锈蚀的球磨机上:“想过。
九三年最难的时候,有南边的人来挖我,开三倍工资。我票都买了,在火车站坐了一个钟头,没上车。”
“为什么没走?”
“走到哪儿,身上都带着这厂里的味儿。”
刘铁军低下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回去看了看那几台老机器,还在转,虽然转得慢。
我就想,再撑一年看看。撑过一年,又想再撑一年。撑着撑着就撑到了现在。”
程立没有接话。他看了刘铁军一眼,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从废弃厂区出来,刘铁军又带着程立去了一趟江边的那块地。
地是平整的,长满了野草,边缘堆着几堆碎石和废弃的预制板。
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对岸的丘陵在远处铺开一片灰绿色的轮廓。
江水很静,静得像是把所有的声音都收进了水底。
“这块地,你之前说矿务局开价偏高。他们报了多少?”
“一百二十万。”刘铁军说,“我们算过,如果把这条线拿下来,加上设备改造,总投入至少要翻两番。
这笔钱我们厂扛不动,银行那边也没有明确的表态。”
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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