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闭着眼睛在夜风中坐了很久。他的灵力从丹田中散开,穿过院墙、穿过村道、穿过夜色中的田野和溪流,轻车熟路地飘进了山沟。九月底的药田正在秋夜的清冷中安静地呼吸着——那块明天就要播种的柴胡地块在月光下泛着被整理过的匀净的微光,土粒之间含着昨天那场秋雨留下的水分,有机肥的微生物正在低温中缓慢地活动着等待种子落进来;桔梗的枯茎在月光下站成一排排细密的剪影,地下的根正在最后几天的增厚中越来越接近采收标准;甘草的墨绿色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整片地都在把自己往地下收拢着;黄芩收完的空地上覆盖的秸秆在夜露中泛着湿光,腐解的过程正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悄悄推进着。
那些植株和根茎和块茎在夜色的覆盖下各自进行着九月份最后一天的夜间功课,有的在吸收夜露、有的在转移养分、有的在放缓代谢、有的在屏息等待明天的播种。他的灵力跟它们之间保持着那种经过了整个夏天之后已经变得极其自然的共振频率,绵长、稳定、不需要刻意维持就能自动运行。他在那种共振中感觉到了这片山沟在九月底的集体心跳——比夏天的时候慢了一些,但每一拍都更沉、更稳、更有力量,像是一首曲子从快板转入了慢板,但每一个音符的力度都更厚了。
他在院子的夜风中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把灵力从山沟那边收回来,让它们回到丹田里安稳地盘绕着。他站起来把石桌上的本子和笔收回了屋里,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院子里的月光。九月的最后一夜月光澄澈得像是一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把院墙、青砖、薄荷丛和金银花枯藤都浸在了里面。明天就是十月了,明天会有柴胡种子落进土里,会有桔梗根从土里出来,会有新的一页在这个院子、这片山沟、这个村庄的日历上翻过去。
他走进屋里关上了门。院子里的月光还在安静地照着,墙外蛐蛐的叫声在九月最后一夜的清冷空气中持续地响着,一滴露水从薄荷叶尖上凝成了落下,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九月过去了,风正在从西北方向一天比一天更紧地吹过来,带着深秋将至的明确无误的气息。山沟里的土地在月光下静静地等待着,等待明天第一缕晨光落在柴胡地块平整的土面上,等待那双蹲惯了田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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