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干裂,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而微弱,像一只快要熄灭的蜡烛。沈青瑶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没有盘尼西林了。最后一支用在了邓龙光身上。没有消炎药了。连阿司匹林都没有了。她只有一壶凉水,一块湿毛巾。
她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滚烫,满是老茧和伤疤。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哪个部队的,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她只知道,他快死了。
“兄弟,撑住。”
老兵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沈青瑶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几个字——
“娘……我想回家……”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老兵的枕头上。她用手背擦了擦,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凌晨四时,老兵走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停了,手从沈青瑶的手里滑落。沈青瑶没有松手。她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握了很久。
“记下来。姓名、部队、籍贯。一个都不能少。”
小周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她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每一个字都像在心上划一刀。
清晨六时,又一个重伤员被抬了进来。
他的腹部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肠子露在外面,腹腔里全是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意识已经模糊了。抬他进来的担架兵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沈队长,他从南侧抬下来的,被弹片炸的。路上已经不行了,但我们还是抬过来了。”
沈青瑶蹲下来检查伤口。肠子露在外面,沾满了泥土和碎石。腹腔里的血已经流了大半,伤员的脸色白得像纸,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她直起身,沉默了几秒。
“准备手术。”
小周愣了一下。“沈队长,他的伤——”
“准备手术。”沈青瑶打断她。
她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把肠子一根一根地塞回去,清理腹腔里的泥沙和碎弹片。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每一针都缝得很准。她缝了二十几针,每一针都像是缝在自己身上。
手术做到一半,监测心跳的护士抬起头,声音在发抖。
“沈队长,心跳停了。”
沈青瑶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缝合。
“继续。”
“沈队长,他已经——”
“我说继续。”沈青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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