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月五日,昆明。
巫家坝机场。不是机场,是广场。四万滇军将士列队站在广场上,从早上站到中午,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整齐划一。
他们穿着黄色的棉布军装,脚上蹬着云南特有的尖口连绊布鞋,肩上扛着步枪,背上背着大刀。枪是法国造的,老式,有的枪膛线都磨平了,却被擦得发亮。刀是云南工匠打的,钢口好,刀刃闪着寒光,沉甸甸压在背上。
龙云站在主席台上,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高原特有的厚重。他的身后是云南省政府的大旗,蓝底白字,写着“滇”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巨大的翅膀,罩着四万子弟。
“滇军将士们,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你们出滇抗日,是为国尽忠,为民族尽孝。我龙云在昆明等着你们凯旋!”
四万人齐声高喊:“誓死保卫国家!不驱逐倭寇,誓不还乡!”
声音震天,连天上的云都被震得散开,风都跟着一顿。
队伍出发了。从昆明出发,徒步东进。第一天走了六十里,第二天走了七十里,第三天走了八十里。脚上磨出了血泡,没人叫疼。肩膀被枪带勒出了血痕,没人叫苦。
他们走过云南的红土高原,翻过乌蒙山的陡坡,穿过贵州的深山老林,山路越走越险,脚步却越走越稳。
一个叫赵大柱的士兵走在队伍中间,今年二十二岁,大理人。
他的脚上已经磨出了六个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疼得额头上冒冷汗。他用针把血泡挑破,用破布缠上,继续走。
他的背包里有一双新布鞋,是他娘在他出发前连夜赶做的,灯油耗干了半盏。他舍不得穿,把鞋揣在怀里,走一步摸一下,走一步摸一下,像摸着娘的手。
“大柱,你娘做的鞋,咋不穿?”旁边的战友问。
赵大柱摇了摇头。“舍不得。等到了前线再穿。穿新鞋,杀鬼子。”
走了四十多天,到了湖南常德。从常德坐船到武汉,从武汉坐火车到金华。火车很慢,走走停停,有时一停就是半天。
士兵们挤在闷罐车里,没有座位,只能蹲着。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脚臭味和铁锈味,闷得人发晕。没有人抱怨。
赵大柱蹲在车厢角落里,怀里揣着那双新布鞋。他闭上眼睛,梦见自己回到了大理。
梦见洱海的水,苍山的雪,梦见娘在灶台前做饭,炊烟袅袅,饭香飘满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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