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三月十六日,山西,潞城至涉县公路。
天还没亮。寒雾锁死了神头岭。风从太行山褶皱里钻出来,卷着沙砾与冰碴,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光秃秃的山梁上没有半棵遮身的树,只有国民党军遗留的破旧工事,在夜色里像一座座沉默的坟茔。
刘伯承趴在一处冻硬的土坎后面,整个人如石雕般纹丝不动。他已在这里蛰伏整整一夜,棉衣被夜露浸透,又被寒风冻成硬壳。
寒气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可他连挪动一下都不肯,双眼死死盯着公路尽头。
他在等日军那支雷打不动的运输队——十辆卡车,一个精锐中队,时辰一到,必从涉县开往潞城。
这盘棋,他从南京城破、山河泣血时便已布下。华北的血债,必须用鬼子的命来偿。这仗不是为谁而打,是为死去的同胞,为苟存的家国,为四万万不肯低头的中国人。
“师长,天快亮了。”陈赓伏在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风雪的沙哑。
刘伯承没有回头。他比谁都清楚天光将近,更清楚此刻分毫之差,便是满盘皆输。
六点整,远处公路尽头,几点鬼火般的车灯刺破晨雾,由远及近。不是零星几辆,是整整十辆。
前头一辆军官小汽车居中,九辆满载日军的卡车衔尾而行,末尾一辆装甲车压阵。引擎轰鸣震得冻土微颤,车灯在浓雾里乱晃,像索命的幽火。
赵铁柱趴在离公路不足二十米的沟渠里,嘴里咬着一根枯草根。寒气从地面往上窜,冻得他牙关打颤,可眼神亮得吓人。
他是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的班长,身上七处伤疤,每一道都刻着与鬼子死战的记忆。身后十二名战士屏息蛰伏,枪膛压满子弹,手榴弹盖子悉数拧开,指尖冻得僵硬,却死死攥着武器,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班长,鬼子来了。”身旁新兵声音发颤,不是惧敌,是彻骨的寒冷。三月的晋地山野,风比刺刀更狠。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手脚几乎失去知觉,可他还是把枪攥得紧紧的。
赵铁柱眼皮都没抬,喉间挤出两个字:“等信号。”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红薯干,塞给新兵。“吃。吃了就不冷了。”新兵接过红薯干,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铁柱没有看他,眼睛始终盯着公路。他知道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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