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一月,黑龙江,茫茫雪原。
气温零下四十度。风从西伯利亚刮过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割。林子里的树被冻得咔咔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只狍子冻死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结了一层白霜。一群乌鸦落在它身上,啄了几下,肉冻得太硬,啄不动,又飞走了。
一支队伍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进着。前面的人踩出的脚印,不到几分钟就被新雪填平了。后面的人只能凭着感觉走,一步踩空,整个人就陷进雪坑里,被后面的人拽出来,继续走。
他们是东北抗日联军的战士。棉衣破了,棉花露在外面,被雪水浸湿,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有的战士棉裤烂了半条腿,用破布缠着,走一步,雪从破洞里灌进去,贴在皮肤上,冰得刺骨。
脚上裹着乌拉草,塞进破旧的胶鞋里,走一步,雪没过膝盖,拔出来,再走一步。有的人冻掉了脚趾,用布缠一缠,继续走。有的人冻坏了耳朵,用帽子裹一裹,继续走。没有人停下来。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跟上!都跟上!”老赵走在队伍中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雪地里。
他的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白霜,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珠,和雪冻在一起,黑红色的。他的左臂曾经中过一枪,伤口没有彻底愈合,一到冬天就疼,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队长,前面有鬼子的炮楼。”侦察兵从前方爬回来,趴在雪地里,喘着白气。他的脸冻得发紫,鼻子下面挂着冰柱,眼睛却还是亮的。
老赵趴在雪地里,举起望远镜。镜片上结了一层霜,他用袖子擦了擦,还是看不清。他把望远镜塞回怀里,用手在眼前搭了个凉棚。
远处,公路边上,一座炮楼矗立在风雪中,像一只蹲着的野兽。炮楼是砖石砌的,三层高,顶上架着探照灯,灯光在风雪中晃来晃去,照出一片惨白的光。
炮楼周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罐头盒,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多少人?”老赵问。
“一个小队,二十多人。有机枪,有掷弹筒。炮楼里还有电台,刚才听见发报的声音了。”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他的队伍只有三十多人,子弹每人不到十发,手榴弹每人不到两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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