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九月,湖北,田家镇。
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变得湍急,两岸山崖陡峭,像两扇巨大的石门锁住了江面。这里是武汉的东大门。日军要想拿下武汉,必须先攻下田家镇。否则,军舰进不了长江,补给上不来,陆军孤军深入,就是送死。
要塞司令姓蒋,五十多岁,从保定军校毕业,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站在炮台上,举着望远镜盯着下游的方向。江面上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见了——马达声,很多马达声,从下游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那是一整支舰队。他数了数,至少二十艘。重型巡洋舰、驱逐舰、砲舰、扫雷艇、登陆艇,黑压压一片,像一群浮在水面上的铁棺材。
“司令,鬼子的舰队来了!”参谋长跑过来,声音沙哑。
蒋司令没有说话。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南京沦陷的那一天就在等。唐司令殉国了,总统府的旗倒了,但他的炮台还在,他的水雷还在,他的兵还在。他们是海军陆战队,穿着蓝色的军装,戴着钢盔,守在江边的战壕里。他们的任务是——死守田家镇,拖住日军,为武汉的撤退争取时间。
“传令下去,放近了打。进了射程再开炮。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江面上的雾渐渐散了。日军的舰队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领头的是一艘重型巡洋舰,舰艏高高翘起,炮塔林立,像一头浮在水面上的钢铁巨兽。后面跟着三艘驱逐舰,舰体修长,炮管细长。再后面是砲舰和登陆艇,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
蒋司令蹲在掩体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不是怕,是热。九月的湖北,秋老虎还厉害,太阳晒在钢盔上,烫得能煎鸡蛋。
“司令,鬼子的扫雷艇在前面!”参谋长喊。
蒋司令调转望远镜。江面上,三艘扫雷艇拖着扫雷具,小心翼翼地往前探。扫雷具是两根长长的铁臂,伸到船头前面,像螃蟹的两只钳子。
扫雷具碰到水雷,轰!水柱冲天,江水被炸起十几米高,像一堵白色的墙。扫雷艇晃了晃,没有沉,继续往前。第二颗,引爆。第三颗,引爆。扫雷艇一路扫过来,引爆了二十多颗水雷。
但水雷阵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扫雷艇扫出一条通道,后面跟着的巡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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