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一月,广西,桂林。
冬天的桂林,远不像画里那般清秀。漓江的水浑黄浑浊,两岸的峰林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尘雾,北风从湘桂边境一路卷来,夹着沙砾,刮在脸上,又冷又疼。
可七星岩下的广场上,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不是正规军,是一群还带着稚气的学生。几千名青年男女,穿着洗得发旧的校服,背着简单的行囊,在寒风里立得笔直,像一排排尚未长成、却已准备迎向风雨的小树。
他们是广西学生军。最小的只有十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一二。许多人从未离开过家乡,从未摸过真枪,甚至连杀鸡都不敢。可省府一声号令,要组织学生军北上抗日,短短不到一个月,报名的人数,竟超出原定计划数倍。
一个叫陈月华的女生站在队伍里,两条粗辫子垂在肩头,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是一双磨得有些破旧的草鞋。她是桂林女中的学生,今年十七岁。父亲是中学教员,母亲在家务农。她报名参军那天,母亲抱着她哭了许久,父亲没有哭,只是一个人坐在灯下,默默抽了一整夜的烟。
“月华,你怕不怕?”身旁的女生压低声音问她。
陈月华没有立刻回答。她仰起头,望着广场上空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青天白日旗,看了很久。
她想起前些日子从前方传来的消息:南京还在苦战。唐生智将军带着十万弟兄,在城垣上、在街巷中、在总统府前,寸土不让,血战到底。总统府的旗还在飘,唐司令还在。
那个消息像一把火,烧遍了桂林的每一条街巷。学生们走上街头募捐,老师们在课堂上含泪讲述前方的战况,连街边卖米粉的老伯都会说一句:“南京还在打,我们也不能闲着。”
“不怕。”陈月华轻声却坚定地说,“怕也要去。不去,就永远怕。”
队伍出发了。从桂林启程,徒步向北。脚上磨出了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没人喊疼。肩膀被背包带勒出深深的血痕,渗出血迹,也没人叫苦。他们走过广西连绵的喀斯特峰林,走过湖南赤红的土地,走过湖北浩荡的长江沿岸。
一路上,百姓自发站在路边相送,有人抹着眼泪,有人用力鼓掌,有人往他们手里塞煮熟的鸡蛋、烤得温热的红薯。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老太太,拉住一个女学生的手,哽咽着说:“娃儿,你们还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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