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重庆朝天门码头的石阶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蹲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张早已泛黄卷边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英气勃勃的年轻军人,那是她的儿子。一九三七年,他跟着川军出川抗日,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整整八年,她每一年都来码头等。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她等白了头发,等弯了腰,等碎了心。
今天,她又来了。
不是等儿子回家,是来告诉他一声:我们赢了。
“儿啊,娘替你赢了……你可以回家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被淹没在人海的欢呼里,没有人听见,只有江风,轻轻卷走了她的泪。
在重庆,在成都,在昆明,在贵阳,在整个大后方的每一座城里,都有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妻子、这样的孩子。他们等了八年,等来了胜利,可他们等的人,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战爆发之后,天府之国四川,成了整个中国抗战最坚实的大后方。
百万川军出川抗日,衣衫单薄,装备简陋,却用血肉填住了一道道防线。
而在他们身后,是千万四川百姓。
青壮年扛枪上了前线,老人、妇女、孩童留在后方,耕田、纳粮、织布、造枪、运粮、修路,用一双手,撑起整个国家的脊梁。
一九四〇年秋,重庆郊外一家军工厂里。
机床轰鸣,火光闪烁。
一个女人正俯身在车床前,专注地加工着炮弹引信。
她叫刘桂英,三十岁。
丈夫在台儿庄战役中阵亡,尸骨无存。她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从沦陷的湖北一路逃难,九死一生来到重庆,进了这家兵工厂。
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双手布满老茧、烫伤与划伤,粗糙得不像一个女人的手。
她做出来的每一颗引信,都会被装在炮弹头部,送往前线,射向日军阵地。
“大姐,歇口气吧,你都熬半天了。”旁边的工友劝她。
刘桂英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不歇。我男人死在鬼子手里,我要替他报仇。”
“你一个女人家,怎么报仇?”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淬过火的硬气:
“我做一颗炮弹,就能少一个鬼子祸害中国人。我做一千颗、一万颗,就能替他多杀一万个鬼子。他死了,我替他杀。”
日子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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