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南京,总统府旧址。
这一天,国民政府在这里举行了抗战胜利后的首次公祭仪式,悼念南京保卫战中殉国的将士和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
南京沦陷十周年。十年前的今天,日军攻破中华门,十万守军血洒金陵,三十万百姓惨遭屠戮。今天,这里站满了人——有从战场上幸存的老兵,有从大后方归来的难民,有从海外赶来的侨胞,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总统府的废墟已经被清理过,台阶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渗进砖缝里的印记洗不掉。那根断了的旗杆还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旗杆顶端绑着一面崭新的青天白日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面,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祭台。祭台上摆着香炉、鲜花、果品,正中悬挂着南京保卫战殉国将士的灵位。祭奠的不是一个人,是十万人。是那些在城垣上、在街巷中、在总统府台阶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他们的名字,有些刻在了碑上,有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但今天,他们都被记着。
上午十时,公祭仪式正式开始。司仪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南京保卫战殉国将士暨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公祭仪式,开始!”
哀乐奏响,低沉的旋律在废墟间飘荡,像一阵阵呜咽的风。全场肃立,低头默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从废墟中穿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默哀三分钟。三分钟里,整座广场鸦雀无声。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一个老太太站在人群中,双手合十,嘴唇在动,像是在念经。她的儿子死在南京保卫战中,她的丈夫死在南京大屠杀中。她一个人活了下来,活到了今天。她要替他们看看胜利的样子。
一个老兵站在她旁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打了个结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肉翻着,结了痂,黑红色的,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
他叫陈广忠,南京幸存老兵,第七十四军五十一师三团二营一连的兵。他的排长叫刘大柱,山东人,高个子,嗓门大。刘大柱死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刀。他把刀捡起来,揣在怀里,从南京带到武汉,从武汉带到重庆,从重庆带回南京。九年了,他揣了九年。
默哀结束。他站在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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