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秋,南京,总统府旧址。
经过两年多的清理、修补与重建,曾经满目疮痍的总统府,终于有了几分新貌。
台阶被重新铺砌平整,地下室加固封堵,那根在战火中炸断、歪斜了十年的旗杆,也被重新扶正、接牢,笔直地刺向灰蓝的天空。
顶端一面崭新的旗帜,在萧瑟秋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替那些不能说话的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但整个广场上最震撼人心的,是正中央那座刚刚落成的纪念碑。
碑身由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雕成,高三丈,厚重、肃穆、冰冷,像一座从大地里长出来的脊梁。正面凿刻着四个大字——“金陵铁血”。笔力如刀,字字如血。
碑的背面,是王耀武亲自撰写、一笔一划审定的碑文,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十年的血泪刻上去的: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一日至二十七年二月九日,倭寇犯我南京。我守城将士率十万之众,守城七十一天,毙敌四万五千余,自损八万五千余。各部队英勇作战,无一人投降。将士殉国,血染金陵。此碑永立,昭示后人,勿忘国耻,振兴中华。”
碑座四周,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李汉魂、张彪、顾风、赵坤、侯三、刘小石、陈石头……
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没有空隙,没有省略。
他们不再是无名尸骨,不再是冰冷数字。
他们有名字,有籍贯,有过热血,有过性命。
他们站在石头上,站成一支永远不会解散的队伍,站成永恒。
十月十日,双十节。
金陵铁血纪念碑落成典礼。
天刚蒙蒙亮,广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老兵,有从大后方辗转归来的难民,有不远万里从海外赶回的侨胞,有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有怀抱婴儿、满眼通红的妇人,还有一排排穿着校服、神色肃穆的学生。
秋风凉,吹得人骨头发寒。
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没有人喧哗。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像在等候一场迟到了十年的重逢。
风掠过碑前,吹动旗帜,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王耀武站在纪念碑最前方,一身笔挺军装,胸前勋章累累,沉甸甸压在胸口。他头发早已全白,脸上沟壑纵横,比十年前苍老了太多,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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