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望着“金陵铁血”四个大字,看了很久很久。
像是在看一面镜子,照出十年前那场漫天大火。
“司令,您的碑立起来了。”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您在天上,看见了吗?”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泛黄、碎裂成几片、用胶布勉强粘住的纸。那是当年南京守城指挥官留下的战报残页,是他亲手抄下,贴身藏了整整十年的东西。纸脆得一碰就碎,字迹模糊难辨,可每一个字,他都烂熟于心。
他轻轻把战报铺在碑座上,用一块小石头稳稳压住。
“这是您的字。我替您保管了十年。今天,还给您。”
他缓缓后退一步,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右手在发抖,肩膀在发抖,可身姿纹丝不动。
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像一棵扎根在血土中的老树,不肯弯,不肯倒。
宋希濂站在他身侧,同样军装整齐,勋章闪耀。
他左臂依旧吊着绷带——那是当年在下关渡口被日军弹片所伤,皮肉早已愈合,可每逢阴雨天,旧伤便隐隐作痛,像十年前的枪声,从未真正远去。
他也抬头望着碑文,久久不语。
“司令,您的怀表,我替您揣了十年。今天,也还给您。”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老旧怀表,表壳磨损不堪,表盘发黄,指针早已停走。
停在二月九日凌晨五时——那是南京保卫战最后一刻,是战斗熄灭的时刻。
他永远记得,指挥官把这块表塞进他手里时,只说了一句:“带着,别丢了。”
十年间,从南京到武汉,从武汉到重庆,从重庆再回南京,他从未上过发条,任由时间停在那一天。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的时间,永远不会再走了。
他把怀表轻轻放在碑座上,退后,敬礼。
邓龙光坐在轮椅上,被护士缓缓推到碑前。
他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裤管打成一个死结。
当年从总统府突围时,他被日军刺刀连捅两刀,骨头尽碎,只能截肢。他从没喊过痛,从没怨过命,只说过一句:“一条腿换一条命,值了。”
此刻,他双手捧着一卷泛黄发脆的名单。
上面是八百三军在南京保卫战中全部殉国官兵的名字,一笔一划,都是他这些年一点点回忆、一点点补全的。
“司令,八十三军的弟兄们,我替他们来看您了。”
他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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