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名字,我一个都没漏,全都刻在碑上了。他们有家,有姓名,有尊严。”
他把名单放在碑座,坐在轮椅上,挺直上身,郑重敬礼。
眼眶通红,却没有落一滴泪。
军人,死都不怕,怎么能在弟兄面前哭。
人群最后方,陈广忠孤零零站着。
左臂空空如也,袖口打结,随风轻晃。
脸上那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伤疤,早已结痂变硬,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他脸上,刻着他一生的痛。
头发全白,脊背佝偻,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灰烬里未熄的火。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顿,艰难地走到碑前。
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血迹深浸、从未擦拭过的刺刀。
那是张彪的刀。
是十年前,他从总统府台阶的血泊里捡起来的。
从南京带到武汉,从武汉带到重庆,从重庆带回南京。
十年,不离身。
“张队长,您的刀,我给您带回来了。”
老人声音很低,像在和老朋友说话,“您在天上用不上了,就留在这儿,陪着南京。鬼子投降了,我们赢了。您可以安心了。”
他退后一步,举起仅剩的右手,敬礼。
手在抖,拐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可他站得笔直,像十年前守在台阶上那个年轻士兵一样。
人群中,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外国人。
拉贝。
他专程从德国赶来,赴这一场十年之约。
六十多岁的老人,步履蹒跚,蓝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站在碑前,用生硬却无比郑重的中文,缓缓开口:
“中国的弟兄们,我来看你们了。你们的百姓,我尽力保护了一部分……可还有很多很多,我保护不了。对不起。”
他深深低下头,弯下腰,鞠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躬。
很久很久,才直起身。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人群里走出,走到他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是当年安全区的难民,十七岁那年,是拉贝从日军枪口下救下了她和家人。如今近六十岁,儿孙满堂,可她一辈子都没忘。
“拉贝先生,您没有对不起我们。”
老人声音颤抖,“您救了我们,您是我们的恩人,是中国人的恩人。”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拉贝慌忙扶起她,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皱纹滚落。
“不要跪……我不是英雄。守城的你们,才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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