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上午十时。
典礼正式开始。
司仪的声音在空旷广场上回荡:
“金陵铁血纪念碑落成典礼——开始!”
哀乐低沉响起,如泣如诉,像风穿过万人冢,像雨打在断城墙。
全场肃立,低头默哀。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旗帜在风中呜咽。
默哀毕。
王耀武缓步上前,宣读祭文。
他的声音沉稳、厚重、一字一顿,像钉子敲进石头:
“维中华民国三十七年十月十日,南京保卫战全体殉国将士之灵前,曰:
呜呼!倭寇犯境,国难当头。
我守城将士临危受命,守我金陵。
七十一天,血战不降。
十万将士,视死如归。
将士殉国,血染金陵。
金陵虽陷,精神不灭。
今碑已立,英魂归来。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祭文读完,全场死寂。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捂住嘴强忍泪水,有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十年的恨,十年的痛,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压在心头。
典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只有陈广忠没有走。
他拄着拐杖,一点点挪到碑前,仰着头,一个一个看着那些名字。
他找到了张彪,找到了赵坤,找到了李汉魂,找到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弟兄。
他看得很慢,很轻,像在轻声呼唤他们的名字。
“张队长,我来看您了。
这儿比台阶上好,有碑,有名字,有风,有太阳。
后人会记得你们,不会忘。”
他掏出一瓶酒,是从四川老家带来的苞谷酒,自家酿的,烈,辣,呛人。
每年一坛,每年一瓶,他都要带到南京来。
瓶盖打开,酒液缓缓浇在碑座上。
他自己喝了一口,辣得咳嗽,咳得佝偻的身子不停发抖。
剩下的,全都洒在地上。
“这是今年的新酒,您尝尝。”
喝完,他慢慢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离开。
“弟兄们,我走了。
明年,我还来。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年年都来。”
身后,纪念碑矗立在秋风中,沉默而坚定,像一根撑起天地的脊梁。
夕阳西下,金光铺满碑身,“金陵铁血”四个大字,在余晖中闪闪发光。
旗杆上的旗帜依旧在飘。
像一个不肯倒下的人,
还在守着,
还在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