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下旬,南京沦陷第十一日深夜
沉沉夜幕死死压在金陵城头,满城的喧嚣尽数敛去,只剩下无处不在的紧绷与压抑。
入夜之后,城内街巷里巡逻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身影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彻夜搜查不曾停歇,整座城池都笼罩在惶惶不安的气氛里。
唯有偌大的安全区内,勉强留存着一丝安稳。数十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挤在校园空地与长廊之下,地面铺满层层干稻草,男女老少紧紧依偎在一起,借着彼此的体温抵御腊月刺骨的寒风。
霜寒浸透衣衫,不少老人孩子手脚冻得通红发肿,染上风寒卧在草堆里低声咳喘,人人饥寒交迫,所求不过是一处容身之地,一口果腹的粗粮。
办公室里早已断了市电,一盏老旧煤油灯静静燃着,昏黄摇曳的火光,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拉贝疲惫地靠在木椅上,抬手摘下眼镜,轻轻按着发酸发胀的眉心。
这些日子他从早忙到晚,坐镇安全区总处统筹全盘事务,起草交涉文书,联络各方人士传递诉求,划分难民安置片区,清点仓中存粮与药材库存。
那些去往边界阻拦闯入者、在院区安抚流民的细碎琐事,大多交由委员会同仁与教会人员前去打理,他身居中枢,稳稳撑起这片避难之地的大局。
稍作歇息平复心神,他重新戴好眼镜,伸手翻开桌前那本黑色封皮的厚日记本。
本子跟着他辗转多地,边角早已磨得发白陈旧,一页页纸页之上,早已写满了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他捏起钢笔,借着跳动的灯火,缓缓落笔书写。
1937年12月下旬,天阴,南京
清晨一早,金陵大学东边的围墙外便起了动静,一队人意图翻越围墙闯入安全区。院内值守的人第一时间上前阻拦,双方僵持不下,消息很快传到指挥部。
我带着安全区划定的地界文书赶去交涉,只是时至今日,往日的身份早已没有往日那般管用,对方态度强硬,周旋许久,几番据理力争之下,才总算令对方带人退走,万幸这一场对峙,没有伤到无辜百姓。
写下这一行字,拉贝笔尖微微一顿,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忧心。他心里清楚,这般退让只是一时,往后这般越界滋扰的事端,只会越来越多,这片勉强护住百姓的安宁之地,早已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上午接连收到鼓楼医院送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