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中下旬,南京沦陷第十一日
城南老街巷、安全区外围僻静巷道。陈老掌柜已是六十三岁年纪,四十年岁月,尽数耗在城南巷口这间日用杂货铺中。
前店后院格局简朴清净,院内一株枇杷树,是他扎根此地那年亲手栽种,数十年寒暑交替,树冠早已越过屋檐。
太平盛世时,每到初夏金果满枝,巷里孩童总来玩耍采摘,他性情温厚,向来一笑默许,整条老街日日都浸在热闹鲜活的市井烟火里。
金陵城骤然陷落,安稳日子彻底破碎。城中百姓出逃最集中的便是沦陷最初三日,短短数日,十里街巷十室九空。
待到局势日渐紧张,全城逐巷清查愈发严苛,能投奔亲友、逃往安全区的人家,几乎尽数走空,昔日喧嚣繁华,转眼只剩满目萧条。
这天午后,隔壁面食铺的老孙收拾好了最简行装,几件厚棉衣裹着少许干粮,不敢携带多余物件,仓促逃难只求速离险境。他特意绕路来到陈家铺子门前,满心焦灼前来劝说。
陈掌柜推开半扇木门,连日忧思与惶恐磨得他面色枯槁,眼底满是倦意。
“老陈,如今城里日夜不停搜查,街头巷尾处处不安,你孤身一人留在这里太凶险,跟我们一起走吧。”
陈掌柜轻轻摇头,语气缓慢却无比坚定:“我不走。这间铺子撑了我一辈子,院里草木相伴多年,早就住熟了,哪儿都不想去。”
老孙深知他骨子里的执拗,平日待人随和,一旦心意已定,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难以撼动。几番言语劝说无果,他只能再三叮嘱老人万事小心,而后带着家人匆匆踏上逃难之路,很快消失在冷风卷起的尘土深处。
目送邻里远去,陈掌柜缓缓合紧木门,落死门栓,独自靠在门板上默然不语。腊月寒冬风雪肆虐,凛冽寒风卷着碎雪穿过街巷,吹得院内枇杷树枯瘦枝桠不住颤抖,整条老街沉寂无声,再无半分往日人气。
不过短短数日,整条街巷彻底冷清下来。家家户户都用厚实木板死死封死门窗,墙头墙角残存的新春对联早已褪色发白,边角被风雪吹得翻卷残破。
往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邻里闲谈说笑的声响彻底消散,天地之间,只剩下寒风穿巷的呜咽之声。
自此之后,陈掌柜不再开门做生意,平日里只留一道细小门缝观望外头动静。
乱世之中,烟火断绝,早已没有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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