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容颜,唯有这些文字与数字相伴。恍惚间,仿佛有细碎的声响萦绕耳畔,像是来自遥远之处的低语。
收骨安葬的工作,从春日一直延续到盛夏,又走过深秋。江滩上可见的遗骨渐渐减少,城中异样气息也慢慢消散。所有人都明白,并非逝者变少了,而是目之所及的遗骸都得以入土为安。还有无数生命,永远沉睡在了江水深处、断壁残垣之下,融入了这座城市的土地。
一日,年轻劳力忍不住向周一渔发问:“主事,我们这般日复一日收骨记录,多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他们吗?”
周一渔抬眼望向远方,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后人记不记得,是来日之事。我们如今要做的,便是为后世留下可寻的痕迹。”
青年似懂非懂,郑重地点了点头。
岁月流转,当年的青年也步入暮年。多年后,他站在城内陈列往事的展馆中,望着墙面密密麻麻的名录,终于读懂了当年那句话的深意。这些名字与记载,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是无数像周一渔一样的人,在荒滩郊野之间,以笔墨记踪、以铁锹覆土,一寸一寸,从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将一段过往留存下来。
郊外的坟冢之上,野草逢春便蓬勃生长,层层绿意覆盖了黄土,远远望去,连绵成片。青草之下,是长眠的故人;青草之上,云天辽阔,飞鸟往来不息。
有人在坟前竖起竹竿,系上一方素白布幡。布幡迎风轻扬,幡面无字,可每一个路过此地的人都明白其中深意——生者尚在,过往不曾遗忘。
朝阳再次升起,晨光洒落坟冢、野草与布幡。草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似泪珠,又似一双双凝望世间的眼眸。
这片土地,替那些无法再开口的故人,静静守望着人间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