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内的临时聚居棚屋日渐拥挤。和煦春风穿门而入,裹挟着郊外湿润的泥土气息,却始终散不开屋内经年累积的霉味与草药味。
几支蜡烛嵌在墙缝中,火苗微微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明忽暗、长短不定,满是压抑与沉郁。有人轻轻合上屋门,特意留了一道窄缝通风,既挡住外面的声响,也免得烛火燃得太过呛人。
老梁头缩在屋角,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薄毯。他左腿自膝盖以下已然残缺,残肢用粗旧布条仔细包裹,布面还凝着淡淡的血痕——连日来回走动摩擦,旧伤总也养不彻底。
这伤并非天生所致,城池失守那日,纷飞炮火夺走了他的腿脚。彼时他正仓皇奔走逃离居所,巷口突遭炮火轰击,一阵天旋地转后,他便失去了知觉。待到醒来,腿已不在。
“梁伯,腿又疼了?”邻座一位汉子低声问道,伸手帮他把薄毯往残肢处拢了拢,“夜里潮气重,可得盖严实些。”
老梁头摆了摆手,声音慢悠悠的:“老毛病了,不打紧。今日喊大伙过来,是有件事想和大家说道说道。”
屋中几位中年男女,都是同住日久的街坊邻里。说是壮年,年纪最轻的也已三十有余。平日里大家各有心事,碰面也只是点头示意,极少深谈。
“梁伯,您尽管说。”穿灰布长衫的清瘦男子开口,他手指纤细,一看便是从前读书之人。他的妻儿早已不在人世,眉宇间总笼着化不开的落寞,“咱们这一屋子人,都是共过患难的。”
老梁头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这些日子,我夜里总睡不安稳。想着往日种种,若是咱们这辈人都闭口不提,往后的晚辈,又怎会知道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我想着,今晚趁着夜深无事,大家不妨把心里压着的事讲一讲。不说出来,怕是要带进土里了。”
棚屋另一头,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抱着熟睡的婴孩,闻声轻轻抿了抿唇。她用蓝布裹住头发,脸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风霜让她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苍老。女子身旁的中年妇人,蓝布褂子补缀多处,鬓角早已染白,脸上沟壑纵横。妇人抬手拍了拍年轻女子的手背,轻声安慰:“别怕,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无妨,我们都陪着你。”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屋外远处传来整齐的靴履声响,由远及近,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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