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其心计深沉、待下宽厚,未必不能收拾残局,与王世充、窦建德三分天下,甚至逐鹿关中也未可知。
一念至此,李世民心底生出无尽庆幸。
庆幸今日李勣为大唐纯臣、为自己肱股,而非乱世强敌;庆幸这般洞悉民心、通晓治乱、能聚天下苍生的绝世人才,终究归心贞观、辅佐新朝。又庆幸自己以恩义结之、以权位羁之、以分散制之,使其虽有异能,不得独逞。
也正因看透李勣之深、之智、之能,李世民自此对他更加重用且敬畏、信任且制衡,始终将其置于朝堂高位、边疆重职,既尽其才、安天下苍生,又稳其势、保社稷永定。贞观年间,李勣历并州都督、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出将入相,恩宠无比;然每有调动,必遣使宣谕,不令其久任一隅;每有征伐,必以他将为副,分其兵权;每有赏赐,必及同僚,不使其独厚。此种微妙平衡,维持数十年,直至李世民临终,犹以李勣为托孤重臣,却又特意将其外贬,令高宗复用之,以结恩义。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于此可见。
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语,自此成为李世民终身治国之信条。贞观年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纳谏任贤、戒奢以俭,皆本于此。史载贞观四年,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终岁断死刑才二十九人。东至于海,南及五岭,皆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路焉。此盛世之基,实奠于御书房中与李勣君臣之间的一番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