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八年(634年)正月二十九日,长安,大雪。
腊月的余寒尚未散尽,正月的雪花又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将整座皇城覆上一层素白。太极殿的飞檐上积了厚雪,像一条条玉砌的龙脊,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殿前的铜鹤嘴里衔着的香早已熄灭,雪落在鹤顶上,给它戴了一顶白帽。
李世民站在殿门内,望着阶前纷飞的雪片,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拟就的诏书。诏书以黄纸书写,字迹遒劲,末尾钤着"贞观御玺"的朱红大印,像一滴凝固的血。
"朕要看看这天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殿内的寂静,"看看朕的百姓,是如何过冬的;看看朕的官员,是如何治民的;看看那些奏疏上的'丰年''太平',究竟是真是假。"
他转身,目光扫过阶下站立的群臣。尚书右仆射李靖、特进萧瑀、杨恭仁、礼部尚书王珪、御史大夫韦挺……这些名字,每一个都足以震动朝野。如今,他们将要离开长安的温软,分赴四方,去触摸这个帝国最真实的肌理。
"李靖,"李世民唤道。
"臣在。"李靖上前一步,紫袍上的金带在殿角烛火中微微闪烁。他已年过六旬,须发斑白,却仍腰杆挺直,像一柄入鞘的名剑,敛尽了锋芒,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锋锐。
"卿往畿内,"李世民将一份诏书递出,"关中乃根本之地,朕要知道,那些勋贵子弟,可还在侵占民田?那些州县官吏,可还在横征暴敛?"
李靖双手接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萧瑀,"李世民又唤,"卿往山东。隋末之乱,山东最烈,至今疮痍未复。朕要知道,那里的百姓,可还念及旧隋?可还心怀怨望?"
萧瑀躬身,老迈的身躯在宽大的朝服中显得有些单薄:"臣老矣,然耳目尚聪。必为陛下察之。"
一道道诏书递出,一个个名字被点到。鄜州大都督长史皇甫无逸回任所,察西北边备;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袭誉南下,观江淮漕运;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张亮北上,视辽东军情;凉州大都督李大良西往,探河西虚实……
最后,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太子左庶子杜正伦身上。这个以直言著称的文臣,此刻正微微低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杜卿,"李世民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卿往并州。并州乃朕龙兴之地,朕的父兄,皆葬于此。卿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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