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看,那里的陵寝,可还安宁;那里的父老,可还念及朕?"
杜正伦抬头,眼眶微红:"臣……遵旨。"
李世民走回御座,缓缓坐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掩埋。他知道,这些派出去的使者,将带回怎样的消息——有的地方官粉饰太平,有的豪强鱼肉乡里,有的百姓卖儿鬻女,有的冤案沉疴难起。但他必须知道。一个蒙在鼓里的皇帝,比一个在风雪中看清道路的皇帝,要危险得多。
"去吧,"他挥了挥手,"朕等你们回来。"
群臣鱼贯而出,靴底踏碎阶前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世民独自坐在殿中,听着那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风雪吞没。
十月,凉州,风沙。
这里的秋天来得急促,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从祁连山上一路狂奔而下,将整片河西走廊卷入一片昏黄。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城墙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段志玄站在城头,手按刀柄,望着远方天际那道模糊的黑线。那是祁连山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他知道,山的另一边,吐谷浑的骑兵正在集结——那些习惯了高原烈风的骑手,那些以劫掠为生的狼群。
"将军,"副将上前,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探马来报,吐谷浑部众三千,已至洪池岭下,距此不足百里。"
段志玄没有回头。他的脸被风沙磨砺得粗糙如石,左颊上有一道旧疤,是武德年间与薛仁杲作战时留下的。那道疤在风中隐隐作痛,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全军出击。骑兵为两翼,步卒居中,以锥形阵突进。告诉将士们——"他顿了顿,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此战,不要俘虏。"
战鼓擂响时,风沙正烈。唐军铁骑从城门中涌出,像一股黑色的洪流,逆着风向,向着那道黑线奔去。段志玄一马当先,铁甲上很快覆了一层黄沙,像一尊从地底掘出的陶俑。
洪池岭下的遭遇战,惨烈而短暂。吐谷浑的骑兵擅长游击,却不擅正面冲阵。唐军的锥形阵像一柄铁锤,狠狠砸入他们的阵列,将那些松散的队形击得粉碎。段志玄在乱军中看见了吐谷浑的酋长——一个裹着虎皮袄的魁梧汉子,正挥舞着弯刀,嘶吼着什么。他催马直冲过去,长槊平举,在交错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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