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天光微明,江雾未散。
九江总督府,王承恩捧着一只黄绫小匣,步履匆匆穿过廊庑。
朱由检坐在案后,批阅昨夜送来的粮秣簿册。听见脚步,他搁下朱笔。
“皇爷,南京来的急递。”
王承恩将小匣双手托到案前。
“报子说,是太子殿下亲手封的,嘱咐奴婢径直转呈,不经文书房。”
朱由检伸手接匣,指腹拂过封条。
封条完好,封泥上扣着的是朱慈烺的私章。
“不经文书房。”
朱由检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
“这小子,长心眼了。”
挑开封条,抽出素笺展开。
蝇头小楷端正严整。开篇叩问圣躬万安,其后洋洋洒洒,全是沿江防务与粮秣转运的细账。
朱由检看得极慢。
视线游走到最后两段,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唯留都部分老臣与士庶,闻听銮驾西进,深入江西要地,心中不无对前线的挂念与惶惑……”
这行字被他反复看了两遍,视线才继续下移。
“今有群臣呈递相关疏见上达……不敢阻塞言路,更不敢逾规代父皇决断。”
“王承恩。”
“奴婢在。”
“南京还有别的奏本来么?”
王承恩身子一低:
“今晨文书房报过,有一份南京都察院、六科并各部司官联署的本子,走常规驿递压在下头。”
“取来。”
不多时,青皮疏本呈上御案。
朱由检翻开封面。前头一页页密密麻麻全是署名,粗略一扫,足有七十余人。
疏文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历代天子轻出之祸写了六七百字。
洋洋洒洒绕了一大圈,落到实处只有一句:恭请陛下回銮南京,坐镇根本。
朱由检一目十行扫过,面若平湖,将这本厚厚的奏疏随手拨到案角。
他重新捏起太子那封家书,目光定在“心中不无对前线的挂念与惶惑”上。
朝廷重臣逼宫太子牵头上奏,到了这张素笺上,轻飘飘化作了“部分老臣心中不无惶惑”。
既没替群臣当传声筒,也没强行把群臣的本子按下落人口实。
规矩他守了,本子他转了,但在私信里,他只以儿子的身份宽父亲的心。
“这孩子。”朱由检指节在案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比自己当年强。
天启七年,他十七岁坐上那把龙椅。
满朝的本子堆积如山,他连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套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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