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第降落的神仙灯。巨大的皮囊落向地面,像三十座会移动的小山。
“祖母,”少年小声问,“那是什么?”
“那就是咱们往后的日子。”萧后淡淡道,“往后,你就知道了。”
后帐的方向,金衣卫外卫已经接防。质子们的栅门大开,半大孩子们被唐军士卒一个一个抱出栅外--阿木尔走在人群里,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烧了半边的金帐,忽然觉得,那座像山一样压了他许多年的东西,原来这么小。
…………………………
四月三十,深夜。王庭北栅。
颉利的突围,是在后半夜动的手。
思摩收拢了万余残部--核心正是颉利秘密喂了一个多月的那一万精骑,马肥、刀利、建制完整。北栅外的唐军围子尚未合拢严实,被这股养精蓄锐的生力军一头撞开,向北漫了出去。
突围之前,颉利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王庭还在烧。金顶塌了,牙帐没了,粮仓的烟柱在夜空里像一道黑色的碑。他在这片土地上做了十几年的大可汗,陈兵渭水、会猎阴山,何等风光。
如今,只剩下一片火。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头去,再没回头。
“走。”
万余骑卷进夜色,向北,向着薛延陀的方向,狂奔。
王煜东一骑跟在颉利身侧,半边袖子没了,胳膊上胡乱缠着布条。跑出去十几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大可汗,属下想明白了一件事。”
“说。”
“这三个月,咱们的每一步,都走在人家画好的格子里。”王煜东的声音在风里发飘,“白道是格子,金河是格子,烽火传讯、夜里迁营,咱们自以为学乖了的每一招--都是人家给咱们留的格子。到最后这一场风,也是人家等来的格子。”
颉利没有回头,也没有骂他。
马队狂奔。许久,夜风里传来大可汗闷闷的一声:
“闭嘴。跑你的。”
思摩亲自押着后队,且战且走。唐军的追兵咬得紧,他且战且退,一夜之间,回身冲杀了三回,硬是把追兵甩开了三十里。
天将亮时,他勒马高坡,回望了一眼南面。
草原上,黑压压的唐军正在汇聚,像退潮之后重新涨起来的海。
副将低声道:“将军,走吧,再不走,就走不脱了。”
思摩没有动。
他望着南面那片海,忽然想起那一夜稳得出奇的南风,想起老启民可汗的话--风顺着它自己的道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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