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小声嘀咕:“都到这地步了,还管这些?”
“就是因为到了这地步,才要管。”段志玄眼睛一瞪,“今日咱们怎么对他们,明日草原上就怎么传咱们。杀出来的威风,管三年;让出来的体面,管三十年。”
东路,李绩的大军自东北方向缓缓合拢,像一张早就张开的网,把成股溃逃的溃兵一股一股地兜住。电报一日三报中军:东北各道口,无一股成建制漏网。
垮了胆的军队,谈不上抵抗。
有的营盘,唐军的掷弹队还没抵近,栅门里已经举出了降幡,整建制地跪了一地;有的营盘炸了窝,人从北面的栅口漫出去,扔了刀、弃了马,漫山遍野地跑。狼骑的骄横,一夜之间,碎得干干净净。
受降的章程是早就定下的:缴械,登记,喝粥,安置。
安民点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队。巴图抡着大勺,一勺一勺地舀,舀到手软。有降兵捧着粥碗,手抖得喝不进嘴,低声问他:“唐人……不杀咱们?”
“杀你做什么。”巴图把粥勺在锅沿上磕了磕,“你这身板,还没这碗粥值钱。喝。”
降兵捧着碗,蹲在墙角,喝着喝着,眼泪掉了进去。
…………………………
四月三十,午后。王庭东北。
欲谷设收拢了狼骑亲卫四千余人,逆着溃兵的潮水,向北栅反扑。
父汗还在后头。思摩正在收拢残部,护着父汗向北突围--他得把北面的道口撕开,撕得越宽越好,替父汗争出那半个时辰的空当。
“狼骑的儿郎们--!”王子的声音嘶哑,“随我来--!”
四千亲卫,撞上了自西北方向压上来的西路府兵骑兵。
狼骑亲卫是颉利牙帐下最后的硬骨头,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卒,换了往日,同等数目的府兵骑兵拦不住他们。可今日不一样--亲卫们的眼睛里,一半是火,一半是怕。他们亲眼看着天上下过雷,亲眼看着牙帐塌成灰,再硬的刀,攥在发了虚的手里,也快不起来了。
两股骑兵在一道缓坡下相撞。欲谷设一杆长矛,连挑了三个唐军骑兵,红着眼睛往前突--再突过这道坡,就是北栅外那片开阔地。
“父汗快来了--顶住!都给本王子顶住--!”
他身边的亲卫一波一波地补上来,又一波一波地倒下去。府兵骑兵的队形像磨盘,一层碾过一层,碾得又稳又狠。
坡顶上,一骑白袍银甲的年轻将领,立马挽弓。
薛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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