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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黄昏。铁山南麓。
颉利残部三千骑,逃到了铁山脚下。
前有大山。过山,就是更北的荒原,唐军的战马再多,也追不进那片苦寒之地。
可山下的道口上,一面“苏”字将旗,静静地立在暮色里。
苏定方的五千精骑,绕行百里,又抢在他前头,卡死了铁山的道口。
颉利勒住马,望着那面将旗,忽然觉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碛口那一日一夜,他折了两千多人,连人家的将旗,都没摸着边。如今又是这面旗,又是这道口,又是这个年轻人--像一道甩不脱的符咒。
“大可汗,”王煜东的声音发干,“绕道?”
“绕不过去了。”颉利摇着头,惨笑,“马没料了。人,三天没吃过一顿饱的了。”
他回头。
南面的地平线上,唐军追兵的烟尘,黄蒙蒙的一片,已经看得见了。
烟尘越来越近,渐成一线,渐成一片。到最后,连马蹄踏地的闷雷,都隐隐传进了耳朵。
颉利望着那片烟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渭水北岸,看见李世民的玄甲军列阵时,也是这样的烟尘,也是这样的闷雷。
只不过那一回,是他围着长安。
这一回,是人家围着他。
“找个背风的地方,”老可汗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石头在磨,“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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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三年,五月初七,晨。铁山以南四十里。
思摩的四百一十七骑,是空着手走到唐军阵前的。
五月初六离了颉利,他们走了一日一夜。五月初七的清晨,前头探马回报:南面十里,唐军中军前队。
“刀解了,弓卸了。”思摩勒住马,回身吩咐,“码在道旁。从今日起,咱们不是败兵,是归人--把手都空出来,让人家看清楚,咱们是回来,不是来打的。”
四百一十七骑依令而行。弯刀、角弓在道旁码成一小堆,像一座矮矮的铁山。
唐军前队把他们引到中军。李靖立马道边,看着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将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马前,撩袍,下拜。
李靖一抖缰绳,拨马侧身,避开了这一拜。
而后他翻身下马,双手把思摩扶了起来。
“败军之将阿史那思摩,”思摩垂着头,声音沙哑,“率本部四百一十七骑,归唐。”
“将军不是败将。”李靖看着他,缓缓道,“突围那夜,你亲自断后,三返冲杀,是尽忠;劝你家可汗南归,是尽义;满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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