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心里发毛的,是情报。唐军统帅是谁,发兵几何,天雷如何造成,粮从何处运来--满殿的重臣,竟没有一个人说得清。商路上零零碎碎传回来的,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王庭,是从天上塌下来的。”
东境的将军们吵了三日。有人说,唐人的天雷是妖术,妖术不可持久;有人说,唐人劳师万里必不能久驻,前军两万不妨再回去;还有人主张,先弄清楚--那“天雷”,究竟是什么东西。
国主最后拍了板:遣使,东去。
名义是贺捷。行囊里塞满了金子--不是给唐廷的礼物,是撒给商路上每一张嘴的买路钱。要买的只有一样东西:天雷的秘密。
长安的爆竹声,隔着一万多里,就这样落进了大食的算盘里。
第一颗珠子--拨乱了。
朝会散后的当夜,礼部的灯火亮到天明。
天子迎军,礼有旧制,谓之“郊劳”--天子出城,以酒食慰劳还师之军。可旧制只说出城,没说出多远。
礼部连夜拟了三案:出城十里,陈于郊,是下策;出城三十里,至于驿,是中策;最重的一案,出至渭桥--当年誓师之地,迎大军于桥北,这已是旷代之礼。
三案呈进甘露殿。
五更天,仪注发了回来。三案俱未圈。朱笔在页尾另添了一行字,笔力透纸背--
“出城百里。”
礼部尚书捧着那页纸,手抖了半晌,猛地转身:“改仪注!銮驾--北上三原!”
仪注改毕,另一道旨意跟着发了出去:太子监国,留守长安;文武百官,随驾北上。
消息传开,长安又炸了一回。天子出城百里迎军,开天辟地头一遭!北上官道沿途的村民当日就开始扫路、备水,有的村子连夜搭起了彩棚。
百里官道,一夜之间,全都醒了。
旨意连夜出宫,驿马踏碎一路月色,往北,再往北。
大唐的天子,要走到一百里外去。
接他的兵,回家。
……………………
贞观三年,六月十二。长安北,百里官道。
这一日,天还没亮透,出长安向北的官道上,已经走满了人。
李二亲率满朝文武、宗室勋贵,出城百里,郊迎凯旋之师。
这不是礼仪,这是帝王还的一笔债——两年前渭水桥头,他在这座城的面门上,向颉利低过头;今日,他要亲自到百里之外,把替他把头抬回来的人,迎进这座城。
旌旗自官道两旁一路排开,连营三十里。文武百官按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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