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列道左,绯的、绿的、紫的袍服,在六月的风里铺成一条斑斓的长河。四乡的百姓扶老携幼,天不亮就把官道两侧挤成了两条人河——卖纸花的货郎赚了个盆满钵满,纸花漫天飞舞,爆竹声自清晨起,就没有断过。
长安城几乎是倾城而出。城门口摆摊卖浆的老妇,把最后一碗酸梅汤塞给出城的兵卒,自己挑着空担子,也跟在了出城的人流里。朱雀大街两旁的楼阁上,挤满了没能出城的人,窗子里探出的一张张脸,都朝着北面。
御辇行在百官之前。李二今日没有戴通天冠,只束着一顶寻常的武弁,一身绛色的戎服——他要让回来的将士们看见,他们的陛下,是以一个将军的模样,来迎他们的。
车驾出城五十里,房玄龄在马上低声劝:“陛下,日头毒,要不……就在此处驻驾?”
“不住。”李二望着北面,“将士们走了五个月,朕怎能连五十里都嫌累?”
房玄龄没有再劝。他看着御驾继续北行,看着道旁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老相爷跟了这位陛下十几年,最知道这位陛下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记仇,更记恩;他能向颉利低头,就更能替将士们,把这口气出到十足。
午时末,北面的地平线上,浮起了一线烟尘。
“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的。两条人河霎时沸腾起来,几十万人的声浪,一波一波,滚过六月麦熟的原野。
先是一杆大纛,继而是望不到头的甲叶洪流。北伐的将士们,甲上还带着草原的风尘,步伐却踏得地皮都在颤。走在最前的,不是将军,是各军推选出来的老卒——按陛下的旨意,今日走在头里的,是兵。
大军行至御前,山呼海啸的“万岁”声里,李二快步下了御辇。
他没有走向李靖,没有走向任何一位将军。他径直走到队伍最前,走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队正面前——那老卒六十来岁,是从太原卫里选出来的,走路一瘸一拐,甲叶子旧得发亮。
老队正慌得要跪。
李二一把扶住了他。
满场都看见,他们的陛下,亲手替那老卒,拍去了甲上的尘土。拍完了,帝王扶着那双粗糙的手,只说了一句:
“回家就好。”
老队正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一个字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万岁——!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六十万大军的欢呼,从队首滚到队尾,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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