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朵拉。她跪着,手在抖,碗在晃。那罗陀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像泉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他看着她缠着布条的手指,看着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条。他伸出手想摸她的手,但抬不起来,手指在空中动了几下,像找不到落脚处的蝴蝶。
“哭什么。”苏朵拉说。“你的眼泪还不如我喝一口河水值钱。”
她把粥喂给他。一勺一勺,慢慢的。她的手指在抖,但勺子没有抖。他的喉咙“咕咚”一声咽下去,粥像一条温暖的蛇流进他的胃里。一碗粥喂完了,他把碗放在地上。苏朵拉跪着,把布条从手指上拆开。布条粘在皮肤上,扯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小块皮。她没有叫。她把布条扔进灶膛,布条在火里卷曲、变黑、烧焦,发出烧焦蛋白质的气味。她把手伸进冷水里,看着水面。水中的脸很瘦,颧骨凸出,眼睛深陷,嘴唇干裂,嘴角那道疤还在。她看起来像四十岁,二十一岁。
她把锅底的米糊刮下来,倒进自己嘴里,凉了,黏糊糊的,咽下去,胃没有反应。她躺下来,挨着那罗陀。他的脚趾发紫,指甲发黑。他的呼吸很重,像在拉一个很重的东西,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苏朵拉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他在发烧,烫得像被火烤着。她闭上眼睛,梦到了河。河水很大,漫过了河岸,漫过了她家的门槛。她抱着阿米站在水里,那罗陀不在。她想喊他的名字,水灌进了嘴里。她呛了一口水,醒了。那罗陀还在发烧,他的额头很烫,她用手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她爬起来,用湿布敷他的额头。湿布很快就干了,干了再沾水,再敷。一夜没有停。
又过了几天,那罗陀的腿开始发黑。不是皮肤变黑,是肌肉在坏死。夹板下面的皮肤变成了紫黑色,像腐烂的茄子,像坏掉的淤血。苏朵拉解开布条,看到了那条腿。她的胃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恐惧。那条腿已经不是腿了,它是一个正在死去的东西,附在那罗陀的身体上,在慢慢把他拖向死亡。气味是甜的——甜腐的气味,像水果烂了之后发出的那种甜味,甜到发腻。
她去找德瓦。德瓦来了,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白眉毛飘起来,像两只蝴蝶。“截肢。把这条腿锯掉,也许还能活。”“你会锯吗?”德瓦沉默了一会儿,“不会。”苏朵拉站在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