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箍桶匠姓甚名谁?住哪儿?”
李吉傻了眼。他哪儿知道啊。一个过路的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还问姓名住址?
找不到张公,李吉就成了凶手。一顿大刑伺候,李吉熬不住,屈打成招,判了斩刑。这是第四条命——沈秀、黄老狗、李吉,您算算,四条了。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李吉死后,他两个同伴不服,暗中调查,最终在杭州找到了张公。张公正挑着箍桶担子,在街口吆喝生意呢。衙役扑上去按住他,从他家灶台下搜出了那把箍桶刀——刀柄缝里,还有洗不净的血痕。
张公也没扛住刑,全招了。不但招了杀沈秀的事,还招出了扔头的地方。官府派人去那空心老柳树里一掏,果然掏出一颗骷髅头来。
这一下,又扯出一桩案子——沈家之前认的那颗头是谁的?
大保小保被抓,一审就招了。兄弟俩因弑父,被判凌迟。
张公呢?斩首。
算算看:沈秀病死,第一条命;黄老狗被儿子劈死,第二条;大保小保凌迟,第三第四条;李吉冤斩,第五条;张公斩首,第六条。您说七命,这第六条是张公,第七条在哪儿?
在张公的老婆身上。张婆听说丈夫犯了这等滔天大罪,又听说要株连家属,当天夜里,一根绳子悬了梁。
一只画眉鸟,叫出了七条人命。
那只画眉鸟后来哪儿去了?没人知道。沈昱把乌木笼子扔进了钱塘江,笼子顺水漂了三天三夜,最后搁浅在闸口的芦苇荡里。后来有人在那一带见过一只画眉,叫起来像哭,见过的人都说,那鸟脚上还拴着半截青花食罐的碎瓷片。
人心不足,比柳林那棵空心老树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