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说完跳上船,兄弟俩撑船走了,消失在芦苇荡里。
郑氏一个人在芦苇荡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天快亮的时候,她在一座破庙里停住,瘫坐在墙角。这一坐,下身就见了红——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这一夜惊涛骇浪,孩子竟要提前来了。
孩子在破庙里出生的。是个男孩,哭声嘹亮,震得庙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郑氏抱着孩子,又喜又悲。喜的是苏家有后,悲的是她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么养活这个孩子?
正在绝望的时候,庙门外有了动静。郑氏吓得把哭声咽回去,紧紧捂住孩子的嘴。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尼姑。这尼姑法号静观,在附近庵堂修行,早起路过破庙,听见里面有响动就进来看看。
静观师太一见这情形,什么都明白了。她把郑氏母子带回庵堂,熬粥、烧水、洗血衣。郑氏在庵堂住了十来天,身体稍好一些,就开始犯愁。
愁的不是自己——是孩子。孩子跟着她,迟早要饿死。她得给孩子找条活路。
也是命里该着。这天静观师太从外面回来,说镇上有个徐太公,家大业大,膝下无子,四处托人想收养个男孩。郑氏一听这话,发了一夜的呆。第二天一早,她把孩子裹好,亲了又亲,把孩子贴身那件杏黄罗衫脱下来,撕成两半。一半留在孩子身上,一半自己收着。
她又从包袱里取出自己那件月白罗衫,也撕下一条袖子,塞在孩子襁褓里。两片黄罗衫,一片白罗袖——这就是日后母子相认的全部凭证。
她把孩子交给静观师太,说:“师太,您把孩子送去吧。只求您记清楚,送到谁家,姓甚名谁,住在哪里。有朝一日——”
她没说完。静观师太接过去,点了点头。
孩子被送到了徐太公家。那徐太公不是别人,正是水贼徐能的父亲。徐能劫了苏云的船回来,没敢跟家里说实话,只说在江边捡了个女人,让她跑了。老父亲正愁没孙子,忽然有人送来一个男婴,自然是欢天喜地地收下了,取名徐继祖。
郑氏这边,把孩子送走之后,便离开庵堂,一路乞讨,最后在一户大户人家做了乳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活到能找回儿子的那一天。
一晃十九年。
徐继祖长成了人,生得眉清目秀,书读得极好。进京会试,一举中了进士,选授监察御史,奉旨巡按江南。他换上了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地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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