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银子是白的,眼珠是黑的,可偏有人不认这个理。
吕大郎今年四十有三,在苏州闾门外开着一间小布庄。铺面不大,三尺宽的柜台,后面堆着十几匹松江棉布,就是他全部的家当。街坊邻居都叫他“吕老实”,这外号不是白叫的——他卖布从不短寸,找银子从不缺角,连隔壁卖豆腐的王婆都说:“吕大郎这人呐,老实得让人心疼。”
这话里头有缘故。吕大郎本是徽州歙县人,十五年前,他三岁的小儿子喜儿在家门口玩耍,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他妻子陈氏哭得死去活来,吕大郎自己也差点疯了。夫妻俩寻了三年,盘缠花光,家当卖尽,最后流落到苏州,靠着给人帮工攒下几个本钱,才开了这间小布庄。陈氏因为儿子丢了,落下个心口疼的毛病,常年吃药。吕大郎从不在人前提这事,只是每年腊月三十晚上,他都会在门口多摆一副碗筷。王婆看见过一回,问他这是给谁摆的,吕大郎笑了笑,没说话。
这天清早,吕大郎去城外收账。他天没亮就出了门,走到半路,肚子咕咕叫,便在路边的茅厕里解了个手。刚蹲下,脚边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青布包袱,鼓鼓囊囊的。吕大郎打开包袱,里头包着个木匣子,再打开匣子,白花花的一排银锭,足有二十两,底下还压着几吊铜钱和一封书信。
好家伙!二十两银子是什么数?他吕大郎的布庄,一年忙到头,也就赚个十来两。他蹲在茅厕里,手里捧着那包袱,心里头突突直跳。
他把包袱系好,走出茅厕,往四下里看了看。天还没亮透,路上一个行人也无。他要是揣进怀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吕大郎站在路边,想了片刻,把包袱往怀里一揣——没走,而是找了棵大树底下,盘腿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太阳升高了,路上渐渐有了行人。有个挑着菜担的农夫经过,看见吕大郎坐在树底下,问他等什么。吕大郎说:“等人。”农夫又问等什么人,吕大郎摆摆手,不肯多说。农夫嘀嘀咕咕走了,回头还看了他两眼,大约觉着这人脑子不太灵光。
又过了一阵,远远地跑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件灰布长衫,跑得满头是汗,一路跑一路往地上瞅,嘴里还念念有词。跑到茅厕跟前,一头扎进去,转眼又跑出来,脸色白得像张纸,一屁股坐在路边,双手抱着头。
吕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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