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南宋绍兴年间,临安城里有个手艺人了得,姓崔名宁,做得一手好碾玉。什么叫碾玉?便是将那玉石拿砂轮一点点磨出花鸟人物来,细处比头发丝还精。郡王府里点名要他做一尊观音像,他便在作坊里关了三个月,雕出一尊羊脂白玉观音,面容慈悲,衣袂翩然,连指上的螺纹都隐约可见。
那一日,郡王看了欢喜,当着满堂宾客夸下海口:“崔宁这手艺,普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本王做主,将府里绣娘璩秀秀许配给你。”
你道怎的?这话说出来,满座皆惊。
秀秀是谁?是郡王府里一等一的绣娘,一手刺绣功夫能把蝴蝶绣活了。她原是穷苦人家女儿,被卖进府里为婢,平日里低头做活,从不多言。郡王这话说得突然,崔宁跪在地上还没回过神,秀秀已从屏风后头端茶出来,脸上不见喜不见忧,只将茶盏轻轻搁在郡王手边,手指稳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她转身时,袖口拂过崔宁跪着的手背,那一下轻得像落了一片羽毛。
当夜,王府后院失了火。
火是从柴房烧起来的,趁风势一下子就蹿上了回廊。府里的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崔宁从作坊里抢出那尊白玉观音,正不知往哪儿跑,黑暗中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是秀秀。
“崔待诏,带我走。”她说这话时,眼睛映着火光,亮得灼人。崔宁怀里抱着观音,心里打着鼓。他一个手艺人,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私带府婢出逃,抓住了是要吃官司的。可秀秀的手没松,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手腕,疼得他一激灵。
“我包袱都收拾好了。”秀秀从身后提出一个青布包袱,鼓鼓囊囊的。崔宁这才看见她鬓边别了一根银簪,像是新打的,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两人趁乱从后门摸出府去,连夜奔出临安城,一口气走出二百里,到了潭州地界才敢歇脚。崔宁在街边赁了一间铺面,前头卖些碾玉小件,后头便是住处。秀秀揽些绣活做,两口子日子清苦,倒也有说有笑。
邻舍们都说,崔待诏讨了个好娘子。秀秀每日早起烧水做饭,将崔宁的灰布衫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磨破了便绣一朵梅花遮住。崔宁在铺子里碾玉,她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绣花,两人也不多话,偶尔抬头对看一眼,又各自低头忙活。
只是这安稳日子,过了一年零三个月便断了。
那日崔宁在铺子里打磨一只玉簪,外头走进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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